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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骨柔情

2026-03-26 16:58

来源:中国网教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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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有节,人有情;一双粗手,编尽春秋。

——题记

云顶山上的雾总爱在清晨铺开,厚厚一层,把村子裹得严严实实,我外祖的家就藏在那雾里头——木板围起的小院,檐下挂着一串串干海椒,还有编了一半的竹筛子,风一吹,晃晃悠悠的。

外祖是村里手最巧的人。他那一双手,像是认得竹子的脾气,哪根竹适合做背篓的骨架,哪根宜弯成提手的弧度,他捏一捏,敲一敲,心里就有了数。村里人都说,方老汉这手艺,是老天爷赏饭吃。

我出生那年,外祖已经七十多岁了。听说那一天,他硬撑着翻过山梁,去背阴坡砍了最韧的慈竹回来。“女娃娃要背背篓”,他一边破篾一边说:“背山背水,背一辈子福气。”

那背篓编得极小,刚好能装下裹在襁褓里的我。篾条青黄交错,编出菱形的花纹,一片挨一片,像鱼鳞,又像某种古老的吉祥纹样。我记事时,那背篓就悬在灶屋的梁上,它装过鸡蛋,装过蔬菜,后来我长大些,就背着它颠颠地跑过田埂,去地里摘海椒、掰苞谷。竹篾被岁月磨得发亮,摸上去滑溜溜的,像托着一匹温驯的小兽。

七八岁那年,我再去云顶,只觉得山路好像变长了不少。外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院门口等我们,而是靠在床头的木板上,手里还攥着半个没编完的簸箕。看见我进屋,他眼睛亮了一下,手指动了动,想站起来,却只是把簸箕往膝盖上拢了拢。“长高了。”他笑着说,“那背篓,还背得动不?”

我摇摇头。那个背篓在灶屋梁上挂得太久,有一年被老鼠啃了个洞,篾条断了好几根,歪歪扭扭地豁着嘴。我妈说要丢了,我不肯,她便寻了差不多的竹篾,照着原来的纹路,一根一根地续上去、补起来。补过的地方比别处新些,颜色浅些,像旧衣裳上打了块补丁。外祖听说了,托人捎来一句话:“补得好,竹子做的东西,越补越有筋骨,咱们这方的手艺,就是这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。”

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时候他已经病得很重了,可他的手还是停不下来。竹编,是他和这个世界说话的方式——篾刀游走,经纬交错,他把力气、把念想、把说不出口的话,都编进了那些器皿里。背篓、筛子、斗筐、凉帽……云顶的竹器,带着他手心的温度,散在十里八乡。

如今那个背篓还在我屋里,装过书包,装过雨伞,装过一个山里娃儿到乡镇念书后,琐碎又温热的日子。偶尔我会把它举到灯下看,青色的竹篾早已转成温润的琥珀色,我妈补过的那一处反倒最结实,像是两代人的手,在竹丝间轻轻打了个照面。

看着看着,我忽然就懂了:外祖编的哪里是器具,分明是装时间的容器。那些穿插缠绕的竹丝,是他没说完的惦念,是他站在云顶山上,向山外递出的一双无形的手。而我妈那一针一线的修补,接续的不只是一个背篓,更是这门手艺、这份念想——在我们乡下,老一辈传下来的东西,从来不是说甩就甩的。破了就补,旧了继续用,日子就是这样一轮一轮,稳稳当当地过下来的。

真正的民俗,从来都是活着的。它不是摆在博物馆里的老物件,而是灶梁上那个补了又补的背篓,是外祖手里停不下来的篾刀,是我妈照着旧纹路续上去的新竹丝。当我指尖划过背篓上细细的纹路,就仿佛隔着几十年的光阴,和那双布满裂口的手,轻轻握在了一起。

竹有节,人有情。有些东西破了可以补,有些手艺老了却不会死——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在晚辈的骨血里,继续生长。(宜宾市翠屏区李端镇初级中学校 毛荣轩)

【责任编辑:闫景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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